竹子叶障目

关于D先生。

薤露露:

  D先生是我的选修课老师,诗人兼作家,时常发表一些标新立异的见解。比如对“国学热”、“中国梦”等。


  我认为他的看法的确有自己的道理,但也不能说全然就对。


  D先生是个言辞激烈的人,批评一样东西时用的词语都偏向极端。我觉得他批评这些现象固然没有错,但语气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反驳。


  我记得他问,现在人人搞国学,人人追求复古热,你们到底想要回哪个朝代去呢?中国古代有哪个朝代是你们想回去的吗?文字狱的清朝?锦衣卫的明朝?还是人分四等的元朝?存天理灭人欲的宋朝?唐朝?或者更往前的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


  结论是,古代中国没有哪个值得人去留恋的朝代。


  同样,他也认为,碎片化的现代中国社会也不是他追求的桃花源。


  他以“考公务员”为例,认为中国人都在追求权力与金钱的物质满足,同时反问,“你们天天说美国如何如何,学习美国有怎样不好,美国人像你们一样考公务员吗?”


  公务员确实是一个金饭碗,人人都要抢,我身边的亲戚长辈总是有这样的想法,认为月入十万有房有车的创业老板说到底还不如一个办公室里的小小文员,终究还是“给人打工的”。这是时代和环境造成的观念,我不予评价。


  D先生对这种万人趋之若鹜的现象嗤之以鼻,渴望追求心灵的澄明与超验。他说,他最想去欧洲的一个小乡村,有一座房子,依山傍水或者草原起伏,人真正回归天地,重归诗意的生活。


  那时我也忍不住想问,老师,您到底想要回到欧洲的哪个时代去呢?是奴隶制经济的古希腊?是“Dark Age”的中世纪?是资本扩张殖民发展的“文艺复兴”时期?是全国百分之九十贫困人口的拿破仑时代?还是十八世纪?十九世纪?二十世纪?


  D先生认为现代化和科技发展会摧毁人内心的平静,扼杀人的诗性,我不否认,但这不能成为“现代社会都不好”的理由,就像D先生不能因为纳税,炒股,买房买车,找工作等社会现象就否定现代生活中光明的那一部分。


  还是说说D先生的小说吧。


  炒股之前,D先生准备在年底出一本书,一本关于人与诗的书,炒股之后……当然没有如他预期那般完成。D先生说,你们看啊,物质社会把我撕裂了,让我静不下心来,我变得碎片化了。其实也挺可爱的。不知那本书他写完了没有,我记得他今年年底还打算写一本人与小说的书的。


  我看过D先生的小说,自然不能说足以和文豪大家媲美,但字里行间有一种虚无的空明和宗教性的悲怆。这当然不是说D先生的文笔有多么浪漫,事实上它还有点黄暴,或者说,难以言喻的小清新掺杂黄暴,大概就像“我愿成为宇宙中的一团星云,不断喷射无尽的精力和液体”之类的。(其实我觉得他的嘲讽技能更让人佩服,不过涉及同学,我还是藏在心里暗爽好了。)


  有一本写的是一个作家和北大的两位女生的故事,我相信男主角的原型是他自己,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的话真的非常像他,一个对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怀着恐惧与期待还有隔阂的年轻人,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年轻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他舌战女权讲座教授是不是真的确有其事呢?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有趣了。


  可以看出,D先生从那时起就在寻找一个能让他感到平静的地方,感情没能给他,宗教没能给他,直到现在也没能给他,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失望。


  我相信万物自有恒定,就像高峰后必然迎来低谷,过度开放必然将带来收敛,纵欲紧跟着禁欲,我们踩着天平行走,尽管脚步时有偏差,但总是向着更好处追寻的。跋山涉水踏浪前行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条适于行走的道路总要经过众多曲折与摸索,D先生渴望的乌托邦显然不能一蹴而就。


  但它总会来临。世界冥冥中会有一个平衡的地方,让D先生可以写他的诗,创作他的小说,他可以和山水相依,也可以揪一把青草喂食乖张的小羊。


  到那时,他一挥笔——哎,就是漫天星辰。

评论

热度(20)

  1. 竹子叶障目九章算术 转载了此文字
  2. 井喵喵九章算术 转载了此文字